• 叛逆的坚守 - [电视文字稿]

    2009/02/08 | Tag:茅茅

    上海新闻综合-1/7人物专访——茅威涛·叛逆的坚守

      今年是越剧诞生一百周年,今天的1/7人物要采访的是茅威涛——中国越剧界的第一女小生。二十年来,茅威涛和越剧一直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联系在一起,作为一个女性,她毅然选择了在舞台上扮演男性的角色,当同时代的越剧演员大多改行离开剧团的时候,她依然选择留在越剧舞台上,而现在茅威涛又不断地被一些圈内人质疑,说她要毁了越剧,那么就让我们来听听茅威涛她自己的说法。

    茅威涛:圈内很不认同你这样,很不认同你那样,我一直是做一些好象是离经叛道的事情,我说他们从来没有全面地去认识过我。

      我们见到茅威涛的时候,她正带着小百花越剧团在湖北荆门演出,刚到荆门,她就指挥团里所有工种走一遍台。荆门是湖北省一个中等城市,城市一直是茅威涛最看重的演出地点,尽管拓展城市演出市场远远比乡村困难,但茅威涛始终坚持,团里的绝大部分演出都要在城市进行。

    茅威涛:我一直在质疑一件事情,一百年后的越剧,它能不能在都市再生存下去,如果说所有都市的越剧团,它排了戏,它所有的演出市场都是在农村,都是在乡镇,那么我觉得这个城里的剧团要留它干什么呢,那我们就卷铺盖滚蛋回嵊州去,一百年了,越剧卷铺盖回嵊州了。

      一百年前,越剧诞生在浙江嵊州,在纪念越剧诞生百年的时候,茅威涛的类似言谈在许多人听来常常显得有些刺耳,而在越剧界内,她引发的是更为激烈的争论,事实上,连同这个观点在内,茅威涛对越剧的许多见解和举措往往都在越剧界引起争议。作为演员,茅威涛一直受到观众的欢迎,但在圈内,她却始终是一个争议人物。

      这首《浪迹天涯》是越剧《陆游与唐琬》中的唱段,如今,它已经成为越剧的一个经典唱段,甚至在流行音乐网站上也能够下载,它的演唱者就是茅威涛。茅威涛,浙江桐乡人,17岁开始学习越剧,1982年进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,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,茅威涛成功地出演过数十部越剧,而在这些作品中,她扮演的都是男性角色。

    记者任静:对于你来说,当时在把自己在舞台上这个形象完全塑造成男人的一个形象,你怎么样扭转自己的这样一个形象呢?
    茅威涛:我会在学习当中自己判断我这样做美不美,比方说我举个例子,就是说我那个时候演《西厢记》的时候,正好是电视台在播出《围城》,我当时觉得陈道明的这个方鸿渐,这个角色,他其实带给我许多影响。小知识分子那种酸溜溜的那种酸劲呵,你捕捉到他们两个角色(张生和方鸿渐)好像有共同之处,有一些个性的东西是相通的,那么从技术层面上,比方我会去琢磨这个陈道明在表演的时候,他经常“啊?啊什么——哦……”他经常会这样,我外化到我的张生里的时候,我经常会自己在想一件什么事情,人家问,“啊,哦,好好好”什么什么,就把这个神情用在我的这个角色身上。

      凭着出色的外形和嗓音条件,加上刻苦训练,茅威涛很快掌握了小生的唱腔和技法,并逐渐融入了自己的风格,二十多年间,茅威涛成功地塑造了陆游、张生、荆轲等小生形象,她演的小生以唱腔清亮,扮相大方闻名,茅威涛也因此博得了越剧第一女小生的美名。

      这是浙江小百花越剧团1983年公演的越剧《五女拜寿》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是越剧最红火的时期,以才子佳人为主要题材的越剧在国内受到了广泛的欢迎,这个地方剧种一下子成为全国第二大戏,各地相继成立越剧团,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成立的。当时的小百花,会集了浙江全省的越剧新秀,何赛飞、陶慧敏等当时都是小百花的演员。在《五女拜寿》这部戏中,茅威涛出演了其中的一个配角,与何赛飞有一场对手戏,虽然只是下半场才出场,但仍然受到了观众的欢迎,第二年,茅威涛就凭借越剧《汉宫怨》获得了中国戏剧梅花奖,这是中国戏剧界的最高荣誉,当年茅威涛刚满22岁,她成为最年轻的梅花奖得主。

    茅威涛:小百花那个时候简直像一股旋风那样,就有点像现在的超女那样,就是那种全社会都在谈小百花。当时我们去上海演出,84年,很多人(凌晨)三点多钟就开始去排队了,早晨八点钟才卖票啊,中间去吃早餐的人就拿身份证,拿石头压在那里——这是我的位子,然后就去吃早点去了,一会儿(回来)就身份证藏起来——这是我的位子。这种盛况应该说延续到八十年代末期,对,一直到八十年代末期,进入到九十年代开始,舞台艺术样式就越来越处于一种边缘化了。不景气导致了年轻的艺术家们对前途的茫然,那么有更好的地方我肯定选择别的地方去了。
    记者任静: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最有名的越剧应该是《五女拜寿》。
    茅威涛:对,《五女拜寿》,那是我们小百花相当于北京人艺的茶馆,那样的看家戏。
    记者任静:那么到了人才流失的时候,原来制作《五女拜寿》这个班底里头有多少演员走了呢?
    茅威涛:一大半。很多演员觉得影视剧更有受众体,可能就去拍影视剧了。

      当年群星会聚,观众追捧的时代已经过去,曾经和茅威涛演过对手戏的何赛飞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,她演影视剧作品很快出了名,但却几乎没有再回到越剧舞台,已经拿到中国戏剧最高奖项的茅威涛面对着就是这样一个现实。

    记者任静:有机会摆到你眼前吗?
    茅威涛:有啊,有很多,也有拍这种影视作品的时候,也有经商,也有出国等等这些机会都有,我觉得那不是我所向往的生活。到越剧,戏曲最最不景气的时候,就是最最边缘的时候,基本上就是说演出,整天就是背着包下农村的时候,那个时候我还在那坚持。我们那些编导怎么说,“茅威涛就是刘胡兰”,就是如果一个铡刀放在那儿,就问你“唱不唱越剧?”我肯定说“唱”,“唱你搁上去”,“搁上去我也唱!”
    记者任静:当时你留下来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?
    茅威涛:因为我觉得我只有站在舞台上的时候,我觉得可以得到那种真正的生命的享受。

      2006年五一劳动节,小百花越剧团在湖北荆门举行首场演出,舞台的大幕徐徐拉开,幕后的内容已经和传统越剧有了很大的不同,其中一折就是改编自朝鲜的〈春香传〉,外国故事题材,时尚的灯光和布景,西洋乐器组合,这些传统越剧运用非常有限的表现形式大量地出现在越剧舞台上,这些都是茅威涛和同事们共同策划的结果,从1999年被任命为小百花团长以来,茅威涛的眼光已经不仅仅局限在角色的塑造上,而是关注整个剧种的革新。1998年,茅威涛和丈夫郭小男合作排演新编越剧〈孔乙己〉,公演以前,茅威涛剃光了自己的头发。

    记者任静:有必要一定要把头发剃光吗,当时?
    茅威涛:其实在我的骨子里,除了艺术需要之外,我真的还有一点革命性,我真的就是,我要剃掉头发,我告诉你们,我就要这样做了。

      剃掉头发的茅威涛要带来越剧表现形式的革命性变化,就拿〈孔乙己〉这部越剧来说,大量借鉴了话剧的表现形式,采用了大段的独白。

    记者任静:观众的反应怎么样?
    茅威涛:它不管是在哪个剧场演出,我演了76场〈孔乙己〉,每场一到这个道白的时候,满堂彩。

      在此之后,茅威涛在另几部新编越剧中加入了更多变革元素,然而这些变革却没有得到越剧界的一致认可,许多越剧界的专业人士指责茅威涛背离了越剧的传统,甚至有些越剧前辈还认为茅威涛的变革将要毁了越剧。

    记者任静:圈内人对你创新的这些种种说法都知道吗?
    茅威涛:呵呵,其实我都听到过,听说过也看到过,特别是网络上有很多文章,说茅威涛你简直你把越剧弄成什么东西了。
    记者任静:对待这种议论你是什么样的想法?
    茅威涛:走你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吧,哈哈哈哈,真的,我没有觉得就是说,越剧因为〈孔乙己〉我加了一段道白,茅威涛难道就离经叛道了?欺师灭祖了?我觉得我没有这样做。
    记者任静:为什么一定要在传统的越剧里加入这些时尚的元素呢?
    茅威涛:我们要知道今天人想要什么,如果我们依然停留在70年代60年代的都市的民间需求什么的时候,世俗情怀所关怀什么的时候,我们怎么让今天都市的世俗情怀走近你那儿去呢?
    记者任静:那对于你来说,越剧的改革成功与否的标准是什么呢?
    茅威涛:让更多的人来走进越剧的剧场。
    记者任静:你觉得吸引他们的是什么呢?
    茅威涛: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渴望,渴望自己哪怕是有一次,得到这种浪漫的理想的这样的一种境界的一种释放,然后越剧的剧场氛围,这种气场,正好吻合这样的要求。
    记者任静:那为什么传统的越剧里头它很多东西大家没法接受呢?
    茅威涛:这个美学已经落伍了。
    记者任静:但你有没有想到你的这种改变可能会给一些老的观众带来(困惑),他们觉得这不是我喜欢看的那个越剧了,它换了,它变了。
    茅威涛:在走和进来的比例当中,我们进来的比例远远高于走的那些。

      让茅威涛感到高兴的是,小百花在荆门的演出票房不错,年轻观众的数量已经赶上了老年观众,在后台,我们还意外地见到了几个和茅威涛合影的年轻人,她们是武汉大学的学生,乘了五个多小时的车专程来到荆门,就是为了来听小百花的演出。

      在新老观众的关注中,在种种观望、质疑的眼光中,茅威涛仍然不断地在探索开排新戏,在2002年,茅威涛排演新戏〈藏书之家〉,这部剧描写了藏书人范容一家对书的挚爱,和对藏书楼的坚守,尽管他们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,却依然痴心不改,这又是一个在困境中坚守的文人形象,对茅威涛来说,塑造这样的形象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
    记者任静:在你新排的这些越剧里头,〈孔乙己〉、〈藏书之家〉还有〈寒情〉,里面这个主人公都是在逆境中苦苦挣扎执著地守望的这样一个人,你都是演这样一个主角的,他们内心的这种挣扎,这种执著,是你内心的一种写照吗?
    茅威涛:某一些情感上,或者说那种理念上它是能接通的,比方说〈藏书之家〉,范容这个角色在坚守着这个书楼,甚至带有一点与生俱来的基因里头,好象觉得我生在这儿,这就是上天赋予我的一种使命,我就应该这样来做的。最后当他背负着千年文脉的承传的这样的一种责任,再重新走进天一阁的时候,我这个时候我就特别能够共鸣。
    记者任静:其实你从艺了20多年,获过了最高奖项,又是团长,生活上也应该说是没有什么担忧的地方,你可以过非常舒适的生活,值得因为越剧去得罪权威?去招来这么多骂名吗?
    茅威涛:我觉得值得,因为我觉得我是有价值的,我干这些都是有价值的。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,他过去是一个剧团的琵琶演奏员,他当时就对我说过一句话“我改变不了越剧,改变不了剧团,我怎么办,我改变我自己呗。”他就走了。而我一直想,我想以改变剧团,改变剧种,来改变我自己,或者换言之说,我想带领着这个剧种,带领着这个剧团,一起来改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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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俺想要介个视频!俺没看过!